真實婚姻要有壹方裝白癡才會長久,三回告別【澳门新莆京官网】

這篇文章很棒,真實婚姻要有一方裝白癡才會長久

早晨醒來的時候,我並不清醒,房間裏面很冷。我是被鬧鐘吵醒的,我定了大概二十個鬧鐘,從凌晨四點半到八點,我是被七點的給叫醒的。雖然是四月,但是由於背陰,房間裏冷得像普京的臉。我裹在被子裏面,腦子還昏昏沈沈,然後我想起來了。大日子,今天是個大日子。一直到昨天我和兩個狐朋狗友幾乎逛遍了附近所有的商店,挑選該死的禮物,為的就是今天——一個女孩的生日。

親愛的乾兒子(女兒),現在乾媽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之前我替你取了個小名叫「小餅乾」的,不過你媽說「餅乾」和「丙肝」同音,所以改叫「小饅頭」。好吧,無論是餅乾還是饅頭,乾媽都愛你哈!

[りつまお]Deluminator

正在交往的男女朋友也該看看

我起身去洗漱,順道把這幾天買的所有衣服一股腦帶了進去。我像個自戀狂一樣把每一件都試了一遍,看看哪一件更好一些。這種事像是那種覺得自己非常漂亮迷人、所有人都會為之著迷的白癡才會乾的好事。我不喜歡這種事,真的。我能理解那些花幾個小時在鏡子前為自己陶醉的人的心態,甚至我有時也會和那些虛偽的雜種一樣,在鏡子前陶醉不已,我真的會。有時候我挺讓自己噁心的。我可能是你見過最最下流的混賬。

昨天聽你媽說,她見紅了,你可能最快這週就會出來和這個世界say
hi了。雖然原本就知道你大概是在這個月(底)會出生,但現在才月初,所以你媽這麼說,還是有點嚇到你乾媽了哈。當然,我想最緊張的還是你媽,還有你爸,你外婆。

分級:15

大一下學期暑假,第一次帶她回家,老媽上樓到我房間,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在門口丟下一句話:「找女朋友怎麼也不找個高一點的。」向來認為金城武都還差我一截的老媽,大概覺得她又帥又念醫學院的寶貝兒子,應當可以找到另一個林志玲,怎麼第一次帶回家的女生,就是個身高不到一百六十公分的小不點。

 
我試了每一件,最後挑中了一件藍色帶格子的襯衫,我幾乎從來不穿襯衫。我見過一些只穿襯衫的傢伙,他們要麼是些無聊的傢伙,要麼是些做作的雜種。昨天我和兩個傢伙出去,其中一個就屬於我說的無聊的傢伙。他就是那種只穿襯衫的人,但他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最真誠的人。但是這一次我是去見一個姑娘,必須打扮得整潔一些。沒有什麼事值得你改變自己的態度,除了你真正喜歡的姑娘。

你乾媽現在還在外地遊蕩,一時半會兒也還不會回去,暫時不能陪伴在你媽身邊,迎接你的到來,但是請你相信,你乾媽在遠方也是一直在關注著你喔。

摘要:凛月和真緒都有一個滅燈器,他們的滅燈器就是彼此。

隔著一道牆的她,把話聽得一清二楚,那時我們才剛開始交往,我難堪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見她一派輕鬆地說:「你媽一定覺得你不夠高,才希望你找個高一點的女生啦!嗯,你媽很有優生學的概念欸!」她三言兩語化解尷尬場面,我本來以為這段戀情,會就這麼不了了之,沒想到我們還是繼續走了下去。

 我在廁所裡耽誤了不少時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她今天要和朋友一起出去,我不知道具體時間,所以我必須抓緊,免得她已經不在。我抓起禮物盒,匆匆忙忙就出了門。

對了,上次見到你,你才在你媽肚子里四五個月,還沒你乾媽的肚腩大,所以應該還不認識我吧,我可是認識你媽十幾年的閨蜜死黨喔。

警告:りつ和まお同居前拉鋸戰的故事。大約交往二三年後同居直前。不太輕鬆也不太有趣,話題比較微妙情緒比較激烈故事比较言情,請…真的請仔細考慮要否閱讀。前幾個月寫沒寫完一直扔在電腦裡,最近連續幾期event回頭看有些想法改變了所以拿出來改了改寫完傳上來,如果有銜接不上的地方鍋都在我。

當我畢業時,她帶著盛裝的老爸老媽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但學校禮堂不夠大安排的家長來賓位子不夠多,他們到場時已座無虛席了。老爸老媽本來打算站在後面觀禮,她左顧右盼,發現前方五排貴賓席,因貴賓姍姍來遲,所以空了出來,她抓起老媽老爸直衝貴賓席坐下。負責招待的學弟,趕緊跑來跟她說:「對不起,這裡是貴賓席,請到家長席位入座。」她一臉堅定地說:「後面已經沒位子了,我們是畢業生家長,也是貴賓欸,所以坐這裡沒有錯,你不用擔心啦!」一臉悻悻然的學弟,只好把「貴賓席」的立牌,再往前移動一排。她的「大無畏」,讓我老爸老媽得以坐在貴賓席,觀看盼了七年的兒子的畢業典禮;老媽對她的身高雖不滿意,但對她的膽識倒是頗為欣賞,反笑我白癡、生熟不分。

 等我上了車,還有一件事情在困擾我,就是應該買什麼樣的花。我不能只是傻乎乎地提著一個盒子,但是我不知道應該買什麼樣的花。玫瑰絕對是我最不想送的花,你總能看見太多的人傻乎乎地拿著玫瑰站在電影院或者姑娘住的公寓外面,彷彿這個世界上沒有其它植物一樣。我寧願捧著一盆仙人掌,起碼仙人掌很可愛,也不做作。可是現在還不到八點,我考察過的花店基本上都沒有開門,我也沒有時間等它們開。我只好做了一個無奈的決定,去附近的24小時超市看看。

我初認識你媽的時候,她還是個喜歡留長髮,但每次年級檢查都被老師拿剪刀剪頭髮然後躲到洗手間哭鼻子的愛哭鬼,她雖然長得很漂亮在年級里人氣也超高,但是非常害羞內向,說話的聲音跟蚊子一樣。

《Deluminator》

後來我們結婚了,她的廚藝其差無比,做菜既沒天份又興趣缺缺,偶爾下廚,我也儘量捧場,少有挑剔。有一次下班回家,累了一整天又心情不佳的我,看著一桌子色香味全沒的菜,實在難以下嚥,但又懶得到外面用餐,只好隨便夾了一塊排骨往嘴裡送,咬了一口,我就吐出來:「難吃死了,不吃了!」我兇巴巴地丟下筷子,到客廳邊生悶氣邊看電視。過了一會兒,她笑嘻嘻地跟我說:「老公,你真是白癡欸!這個排骨不是難吃,是沒有煮熟啦!喔!你連生的或難吃都分不出來,難怪你敢吃我做的菜!」天哪!我以為她被我吼了,準會滿腹委屈、淚漣漣,沒想到她還能反將我一軍,哭笑不得的我,當下真服了她!

 
超市裏沒什麼人,因為時間還很早。裏面只有一個可憐的角落擺著幾束行將就木的玫瑰,這絕對是我能想象的最糟的情況了。更糟的是,當我站在那裏時,一個老人也走上前來看花。他並不是很老,大概五十歲左右吧,或許今天是他妻子的生日?他禮貌地站在我後面,等我結束。這立刻把我的勇氣泄掉了。有一個老人在你挑花的時候站在你後面,這絕對是一個糟糕的體驗,他越是禮貌,你越是渾身不自在。最後我實在無法忍受,只得退到後邊,假裝我什麼也沒有看上,雖然這是實話。

後來我們同桌,感情也超好,好到下課時間都聊不夠,連上課晚修都在傳紙條,下晚修回家還會通電話,其他同學都覺得我們像連體嬰似的,所以,即使時光倒流,像你乾媽我那麼聰明的人,應該還是想不到,我和你媽後來也會經歷那麼長一段時間的冷戰,足足跨越了我們整個大學四年的時光。

「給點評價?」

有一天在辦公室接! 到!
她的電話,她緊張兮兮地說,她切菜時被菜刀切到左手大拇指,害怕看到血的她,因為血流如注,忍不住在電話那頭哇哇大叫。我大概因職業關係,覺得小傷口不足大驚小怪,心不在焉地問她:「喔!那有沒有把流理台弄髒啊?」電話那頭然無聲了,我心想,這下子糟糕了,真的說錯話了,正等著她發飆,沒一會兒那端開口了:「老公,我現在失血太多,已經冷得發抖了,不要在這個時候說冷笑話了啦!」一旁同事知道這段對話後,無不大呼不可思議,除了對我的冷酷不體貼大加撻伐,更對她沒有因此動怒而感到訝異。大姨子怨嘆沒嫁豪門,她說有人娶該感謝天。

 
老人在那裏挑挑揀揀,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我站在附近,假裝在看其它貨架上的東西,時不時瞟一眼花卉那邊,看他是不是已經結束。我想到了我要送的禮物,那並不是很讓我滿意的東西,一隻龍貓。可是我們逛了大概有上千家店鋪,已經找不到更令我滿意的東西了。有的東西做工太差,有的太做作,而且我也不能送人家一副耳環之類的。首先我沒那麼多錢,其次我也沒有資格送人家那種東西。現在我就是在爭取這種資格。那隻龍貓是我從一家日文書店買的,那裏主要賣漫畫以及各種週邊,最令我驚喜的是裏面甚至有日文的夏目漱石,《我是貓》、《道草》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我還找了一下《個人的體驗》,可惜沒找著。但是它已經給了我足夠的驚喜了,如果你也在一家全是漫畫的書店裏偶然碰到《我是貓》,你就會明白我是什麼意思。如果不是碰巧和夏目漱石在同一家店裡,那隻龍貓在我眼裏也不會這麼可愛。

那段時間,你媽簡直是我的噩夢,每次想到她,心裡都難受得跟失戀似的。所以那幾年的同學聚會,我們都不怎麼參加,最尷尬的莫過於所有人都問我關於你媽的進況,而我只能回覆一句不清楚。所以連乾媽去南京玩,明明知道你媽就在這個城市,卻賭氣沒有聯繫,甚至經過她的學校門口,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便無視過去。

電影散場的時候你下意識地在離場的人流中捉住了他的手。等到終於從出口繞到商場外面,你轉轉腦袋用僅僅露出來的兩隻眼看向被你捉住手的旁邊人,隔著變裝用的口罩這樣問他。

前些日子,大姨子來我家做客,電視新聞正播報名模嫁給百貨業小開的新聞。大姨子以羨慕又怨嘆的語氣說:「唉!為什麼人家就這麼好命,可以嫁入豪門?我們姊妹就這麼倒楣,嫁給他們這種人!」

   
老人終於結束了,他捧著三束花走過去付款,有玫瑰,也有把各種花混在一束裡的組合花卉。我又緊張了起來,因為我突然有了一個很愚蠢的想法:我在想是不是我也應該送三束或者更多才對。這個念頭糾纏了我好一會兒,最後我還是覺得應該循規蹈矩,免得她把我看成一個瘋子,有時候我是個純粹的瘋子,我不在乎,但我不想給她留下這種印象。

澳门新莆京官网,後來我才知道,不是我一個人在“失戀”,再一次見面我們已將大學畢業,雖然有四年的隔閡,很多事情都已經改變,但我們,或者是我們心目中的我們,沒有變。

「本來我以為有人會戴著口罩、偷偷摸摸領自己的男朋友去電影院看自己演的gay片已經很稀奇了,居然還要男朋友給點兒評價。」他誇張地皺皺鼻子,然後勾起一個壞笑。「嗚哇。ま~くん你真的很厚臉皮。」

真實婚姻要有壹方裝白癡才會長久,三回告別【澳门新莆京官网】。當下被視為「低人一等」的我和姊夫,識相地不敢做任何反應。倒是我老婆接著說:「妳也不想想我們長得普通,又不是名模千金大小姐,有人願意娶我們,就要知足感謝老天爺了!」

   
最後我還是挑了一束玫瑰,這很庸俗,而且那束玫瑰已經有點乾枯了。可我沒的選,我總不能帶一束五顏六色的花過去吧?雖然我很想這麼做,不過現實最終還是替我選擇了保守。

這幾年你媽經歷了很多很多事,我見證著她似乎從無憂無慮的天堂一下子墜入人間煉獄。

「唯獨不想被凛月你說厚臉皮。」你用膝蓋撞撞他的。「──而且,甚麼gay片不gay片的。這叫同性愛題材。」

大姨子當場被她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給打敗了,悶哼一聲不再吭氣。善哉斯言啊!我跟姊夫面面相覷,忍住笑意,也忍住想為替非豪門小男生吐一口氣的話拍手的衝動。

   
她住的地方離超市很近,幾分鐘就到了。我停好車,可要下車的時候,我又膽怯了。我停車的地方離公寓門口太遠,也就是說我必須要拿著一束花和一隻龍貓走上幾十米的距離,這讓我不敢從車裏出來,就像協約國士兵不敢越過戰壕衝鋒一樣。這幾十米路像冬天的冷空氣一樣把我死死按在駕駛座上,僅僅想象這幅場景我的心臟就跳個不停,跟個煙鬼一般喘不過氣來。老麥如果看見了,一定會笑話我廢物。老麥是我的一個熟人,大我幾歲,倘若他在,一定會說些本意是鼓勵我結果讓我更無能的話。當然,要區分他是在鼓勵還是在罵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自作聰明,想要把車停在道路外側,這樣離公寓門就近了許多,只是要從圍欄的小門進來。可是把車開到那兒以後我發現,圍欄的小門是鎖著的,根本進不去。沒辦法,只好又把車停回到原來的地方。我鼓了鼓勇氣,這次從車裡鑽了出來。老麥的精神與我同在,如果是他絕對會成功,首先他不要臉,我只能暫時把臉丟掉,而且我總想著等一下就把它拿回來。沒錯,這是我的一個問題,老麥也這麼說。我總想著把臉順手拿回來。你喜歡的姑娘值得你改變自己的態度,自然也值得你不要臉,如果你甚至不能為了她把臉丟掉的話,只能說明你不夠愛她。他曾經這麼跟我說過。問題是我並不是不能為了她把臉丟掉,看在耶穌基督的份上,如果她想我甚至可以給自己下面一刀。我只是畏懼,我也不知道是在畏懼什麼,僅僅祇是想到她我腦子就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且我羞愧得要死。

當然,你媽以後一定會告訴你,你有一個超級疼愛你外婆和你媽的外公,如果他還在,他也一定是很愛你。想當初在裝修你們家房子的時候,你外公就說,臥室里的那個露臺,是留著給你在那兒玩耍的,雖然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你爸在哪兒呢。

你問的是你們剛剛看過的一場午夜電影。二位男主演之一就是你本人。

老媽跟她「婆媳過招千百回」之後,對這個身高不高、EQ倒是不低的媳婦,逢人便誇,還因對她有著特別待遇,讓我老姊頻頻抗議老媽胳臂往外彎、對媳婦好過女兒。而我這個標準大男人,一碰上她,火爆脾氣一下就被她三言兩語給輕輕鬆鬆收拾掉了。你說,像我老婆這樣的小女人,教我怎能不愛她呢?

   
“羞愧”多少是個有點矯情的詞兒,但是除了這個我也想不出別的能夠形容我現在感受的詞彙了。比如說,我有兩撥各自住在一塊的同學,他們經常祇是跟自己的一小撥人出去吃飯,我不和任何一撥真正走在一起。其中一撥經常叫我出去,我曾經對基督發過誓,絕對再也不和他們一起出去了。因為每次他們出去總是吃些辣的東西,我不能吃辣的,而且和一群人在一起,我總是不好意思夾菜。比方說少數幾個不辣的菜在桌子的另一頭,別人會很自然地站起來去夾,然後搞得滿桌子都是湯湯水水,有時候大家甚至像是玩鬧一樣站起來搶菜。他們的姿勢總是讓我覺得,換作是我自己我一定會感到很難堪。所以我就不夾,可我也不想吃眼前的辣物,只好餓著。如果你太長時間什麼都不吃的話,旁邊的人總要關心一下,你就只好就近夾一些水煮魚之類的東西,然後囫圇吞下,辣得嗓子眼都要吐了出來。結賬時是AA,我常常餓著交了錢,然後再想著等一下去哪兒墊墊肚子,結果最後都沒有,我不是個有錢的人。我只能忍著餓上床,挺到第二天早上。但最讓我難以忍受的是,吃完飯以後,他們幾個人會自己開車去不知道什麼地方,他們總是讓我先回去。大部分時候我感覺像是解脫了一樣,但是有一次,因為停車場滿了,我就把車停在了旁邊的小區裡。吃完飯以後,我照例一個人獨自走,當時大概凌晨十二點半,街區裡空空蕩蕩,我突然就難過了起來。我抱著頭蹲在車邊,想到四周沒有一個人,而我孤零零地在一個都不知道叫什麼的小區的馬路上,我真難受得要命。看在上帝的份上,如果我是一群人裡領頭的,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人獨自蹲在某個不知名的小區的
馬路上,即使我跟他不是很熟。但我絕不會當任何婊子養的團體的頭兒,在學校裡,頭兒們總是在年終晚會之類的狗屁玩意兒上講話,出來吃飯也總要穿著西裝外套。這絕對比水煮魚催吐效果更佳。當然,總有客觀的人告訴我,說這些沒有什麼不好。讓我來告訴你怎麼鑒定裝模作樣的混蛋和客觀販子:你祇要在腦海裡浮現幾個你能想到的最最不裝模作樣、不假裝表現客觀的人,然後再想象他們和那些混賬做一樣的事情,然後你就會發現,這簡直是無法可想的。打個比方,你絕對想象不出維特根斯坦吃飯時穿著灰西裝外套,臉上一副領導式的笑容;或者塞林格在某個狗屁晚會上像學生會主席一樣發言。絕——不——可——能。而那些你可以想象得出來的人,基本就都是些裝模作樣的混賬和客觀販子了,八九不離十,昆德拉除外。

你外公真是個少見的好人,模範兒子模範丈夫模範父親,可惜他老人家最後還是走了,幸運的是,他臨走前,把你爸帶到了你媽身邊,陪伴你媽走過那段最為艱難的日子。

「不過說真的,」他擠出一副帶點兒嫌惡的表情,「如果我一夜之間發一大筆財,能夠下半生和ま~くん住在城堡裡不用工作的話,我也能那樣和ま~くん24小時愛來愛去,你死我活用眼淚洗臉。」

留的住的叫幸福 流逝的叫遺憾幸福的滋味是甜甜的偶爾酸酸的
遺憾的感覺是苦苦的偶爾會辣辣的有些東西要有些遺憾才會有美感本巽:精則薄,憨則厚:太精明的人往往接近刻薄,斤斤計較,福氣也削薄了,憨直的人,不為一已之私,老天反而優厚於他。

   
我喜歡的那個女生在另一撥,互相之間交集很少。每次想到這件事都能要了我的命,因為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做才好。我曾經和他們一撥人一起吃過飯之類的,那是另一件讓我羞愧的事,因為是我主動非要往裡湊的,搞得大家都很尷尬。我喜歡這撥人,說實話,不僅僅因為那個女孩,更主要的是在這裏大家可以隨意胡說八道,也沒有讓我受不了的頭頭們。我喜歡這樣。問題是,大部份時間我都在沈默,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這不是我的圈子,然後我猛地發現了一個殘酷的真相,我根本就沒有圈子。

然後是去年的13﹣14交接之際,你爸媽也終於扯了一紙證書合法同居了,你乾媽當時其實是很不爽的啊,領證那麼大件事情也沒提前和我說一聲。但是乾媽還是非常有義氣地兌現十幾年前的承諾,成為你媽的伴娘喔。你媽出嫁那天,我才能從你外婆臉上,看到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謝謝你。」你不甘示弱地回嘴。「和凛月你愛來愛去太可怕了,耗神費力,大概得要六個左右的我才能和你24小時愛來愛去。」

心若改變,態度跟著改變;態度改變,你的習慣跟著改變;
習慣改變,你的性格跟著改變; 性格改變,你的人生跟著改變。

    這也是為甚麼我如此想念老麥,他是個嚴肅的朋友,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知道你媽是个超感性的人,一直希望你外公能投胎成為她的孩子,能好好報答他,然後沒過多久,就被告知,有你了。所以,你的出現也給你們家帶來了新的希望。

「快告訴我你把剩下五個ま~くん藏哪兒了?我全要,有多少要多少。──而且連吻戲都看得人昏昏欲睡。」他聳聳肩。「和ま~くん對戲的那傢伙一看就知道沒我的吻技好。」

走到了拐角處,我感覺更緊張了。我甚至不覺得我的心臟在跳,它更像是在真空中懸浮。這要麼說明我已經入定了,要麼說明我已經半死了,不過都差不多。你要是真的成佛了,的確也跟死差不太多。我記得老麥曾經很嚴肅地告訴過我——這個硬盤裡整齊排列著精選黃片的人,他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了解色情的人——一定要找一個嚴肅的女人。找個認識到某些重要事情的人。這就是為甚麼老麥註定要單身,沒有人會費心去關心他私底下是不是個嚴肅的人,是否意識到某些東西。只有盧瑟們會在失意的時候想起他來,然後去找他拷片,剩下的時候沒人會想起他來。想到沒有人會關心老麥,我就感到很難過,不過他並不是那種孤僻的人,我太矯情了,我的處境比他要糟糕的多。他的精神絕對正附在我身上。

聽說你也很乖,也沒怎麼折騰你媽,想必你現在也是蠢蠢欲動地準備出來呼吸新鮮空氣了吧。

「是嗎?」你忽然起了點壞心思。「我怎麼不覺得?」

   
她住的公寓在最裡面,我慢慢地、像恐怖份子一樣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在想,如果有人從窗戶看見我豈不是很尷尬?我是不是先通知一下比較好?

說真的,乾媽最近也在頭疼你的滿月禮物。

你看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毫無預示地將你的胳膊一拽,你們就到了路旁的一個小巷子中。他把你的口罩往下一扒,你們就在一片幽暗當中亂七八糟地親了起來。他雙手捏著你的,然後漸漸縫在一起變成十指相扣。他的舌頭在你的口腔中非常不講理地胡亂攪騰著,這種亂暴的方法是他不常在你身上用的,看似毫無章法卻成功地把你親到暈頭轉向。

   
我給她發了短信,等了幾分鐘,沒有回應。我想象她正在高速上飆車,一路到西藏或者拉斯維加斯,這讓我萎縮的胃一陣痙攣。想象力有時候可以要了你的命,真的,即使你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那不過是幻想,還是無法抵消它帶給你的傷害。在現實的沈重臨到你身上之前,想象力就已經將你擊垮了。

不管怎樣,歡迎來到這個世界上喔!

「現在覺得了沒?」最後他分開,嘻嘻哈哈得意地挑眉問你。「我說過,接吻是門藝術。那傢伙的作品簡直無聊透頂。」

   
前面說我沒有圈子,的確,我並沒有跟固定哪撥人交往密切過,也沒有開拓新的朋友圈的意願。除了那兩個陪我買衣服的傢伙,我有時候一天甚至都見不到一個認識的人。我們仨因為同樣沒有圈子,所以我們自己就是一個圈子,祇是顯得很淒涼。他們倆是這世界上最誠實的人,同時也是最最沒腦子的。他們從來不肯讀哪怕一頁書,尤其是襯衫男,每次我告訴他什麼什麼很好時,他都會一直問我一個蠢得不能再蠢的問題:就算這樣,那它又有什麼用?這是我聽過的最沒有辦法反駁的話了,但它終究還是不得體的。這話令我感覺很難過,我猜老歐幾里得給他那個學生兩枚硬幣時也是一樣。那兩個傢伙不停地說我看的書、聽的音樂都是正常人不能接受的,實際上我只在他們面前放過Nirvana和Guns
N’
Roses罷了。你看,他們連哪怕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們從來不會想著對這個世界上的某些東西懷有哪怕一絲關注。最重要的是,他們會說你是奇怪的,僅僅因為他們不理解這些東西,他們就會說你的想法和正常人不太一樣。我恨透恨透了他們這一點。但我還是和他們一起出去,起碼他們不是令人作嘔的傢伙,而且,也沒有別人和我出去了。

愛你的 乾媽

你傻笑了幾聲不接他的話,衹是把口罩重新拉起來。你可不會想在這種時候被人認出來,否則第二天的報紙頭條不是『衝擊!偶像衣更真緒與神秘男子暗巷激吻』都說不過去。

我站在門前,猶豫著是不是該敲下門之類的,可惜最後勇氣不足,幾次手在門上又都放下了。最後我選擇了站在門外等她,她總會出來的。果然,手機震動了一下。她回復的是:稍等一下,馬上。這要了我的命,簡直。你祇要看過她發的短信就會喜歡她,我詞彙量不多,難以形容。但是只要你看到的話,你就會喜歡她這個人。

2015年01月08日中午于曼谷

「唯二可取之處大概就是音樂和打光了。」等你們重新手牽手從小巷回到街上,路燈下他這麼對你說。「ま~くん你的眼睛在那裡面看起來簡直綠得像兩隻…」頓了頓。「溺死的青*屏蔽詞*蛙。」

我們雖然沒有任何交集,卻是念的同一所高中,不同班。高中時我完全不知道她是誰,其實我誰都不知道。倒不是說我孤僻還是怎麼樣,我跟誰見面都能打個招呼,熟點的扯扯淡,但是就和現在一樣,我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局外人。一直等到了大學,我才發現原來我們認識。喜歡的原因很奇怪,她並不是那種十分漂亮的,但是她的樣子非常吸引你,而且你絕對別想把她當成一個好敷衍、只會裝可愛的傢伙,我覺得她很獨特。甚至有人稱她為女神,我絕對贊同,可是居然沒有人追她,這令我非常非常奇怪。你永遠能看到一群裝模作樣的傢伙在追一個裝純的婊子,或者一個僅僅因為長得稍微好看一點就被稱作女神實際內心百分百是個婊子的婊子,而真正的女神則被忽略在了角落裡。或許人們做事總要考慮成本吧,那些美好但是代價太高的都被放棄了,留直長髮顯得文靜又乖的才是主流。雖然裝純的婊子基本都是這個德行。

「我是不是該把這個當做一個讚美?」你皮笑肉不笑地。你很了解你的男朋友在文學方面的修養簡直是低得有點別緻,所以溺死的青*屏蔽詞*蛙這種衹有他想得出來的異想天開的比喻到現在幾乎已經不會讓你動搖了。「不管你看不看得起,這部電影投資方和導演組好像野心都不小。年底的藍絲帶和アカデミー都有參選。拍攝場地和宣傳造勢上都投錢挺多的。」*

我站在門外,看著天上的雲。今天天氣很好,有一朵雲像隻賣萌的小貓,還有幾朵一團一團伸出觸手的,像是病毒的結構圖。我就把腦袋靠在牆上,出神地望著雲,手裡攥著一束花和一隻龍貓。我的心已經平靜了下來,我甚至在想,不管最後怎麼樣,起碼我沒有讓自己後悔。足夠了。

「へえ~…」他顯得興趣缺缺。不過忽然話鋒一轉,扭過頭眼睛閃閃地看向你。「啊,對了,說到拍攝場地,我覺得ま~くん你們電影裡面住的那套公寓不錯。我喜歡那個。多大?好像是3LDK?」

門開的時候,我顫抖了一下,但是不明顯。她出來得很快,她不是那種會要你在外面等好久的女孩。她穿的是一件紅色的外套,頭髮很自然地垂下來。看到她走過來時,我真的忍不住想祈禱,主啊,為這我簡直願意做任何事。我幾乎要瘋了。

「你的重點在哪裡…」你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已經到了你們該分手的點了。於是你住了腳停在街邊,準備揚手攔出租車。「我不知道…應該是吧。」你回憶了一下拍戲當時的片場。

“生日快樂。”我說。我的聲音在抖,我控制不住。

「能不能去問問?」他於是也抬起手幫你攔。「等ま~くん也搬出來了我們也住那種的怎麼樣?」

然後我把禮物和花什麼的遞給她,我的手倒是很平靜,祇是不太容易抬起來。

「甚麼?」你抬著的手沒放下。轉過頭看自己的男朋友。「凛月,我以為我已經說過了,這事兒還沒那麼快,我還沒想好怎麼和家裡說。」

“謝謝。”她說。我更緊張了。

「還是說ま~くん你不想在市區買個公寓,想還是在近郊租棟別墅住?」他沒理你,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的腦子稍稍有點麻木了,類似于高中時測長跑的體驗,開始跑之前你會很緊張,心臟跳個不停,還會忍不住想去廁所;但是等到起跑之後,這些感覺都沒有了,你什麼都不會想,也沒法想,唯一能做的就是麻木地向前跑。我想不出下面該說些什麼,老麥罵我廢物的時候,告訴我首先要厚著臉皮約女孩出去。我打算照著做,可是如果真的約出去的話,我又不知道該去哪兒。而且想象我自己和喜歡的姑娘坐在某個餐廳裡,我在說一些假模假式的廢話而她禮貌但是無聊地聽著,我就感覺恨不得替蘇格拉底喝了那杯毒酒;但是如果我什麼也不說、她也一直沈默的話,我寧願替基督上十字架。

「…はい?」一輛出租車緩緩靠邊。你一下子分神沒能消化他的話。

結果,結果我完全沒有照老麥說的做。不單是老麥,還有幾個我很喜歡的傢伙也告訴過我要步步為營,不要太快挑明,否則容易見光死。我承認他們說的有道理,可是⋯⋯

「どち?」他看著你打開車門有點猶豫要不要進去。

“那個⋯⋯我有話想和妳說。”我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連我自己都聽不清楚。而且,我不應該祇是說這麼俗的話的。

「いや…お前そう言えても…」

她點點頭,準備聽我說些什麼。她知道我想說些什麼。

「開玩笑的。不急。我不催你。」他於是將你塞進去。將你安頓坐好以後弓腰摘開你口罩的一邊捏在手上,讓你的臉衹露出小小一點,然後偏偏腦袋在上面啄了一下。「ま~くん。下個禮拜末見。」說完將口罩繩又重新掛到你的耳朵上。

“我——我喜歡妳!”主啊,我已經瘋了,但我不在乎。此時此刻,就是末日審判到來也跟我沒有關係,眼前的審判重要一百倍。

「嗯。下個禮拜末見。 」你於是將車門關上,隔著車窗沖他點點頭。報了你家的地址以後司機就帶著你駛遠了。你在後視鏡裡面看到他一直站在原地的路燈下,一直等到出租車拐過一個路口以後就看不到了。

“我想和妳在一起。”補充的這句她絕對沒有聽清,因為我自己都完全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但是她肯定明白,形勢都已經發展成這樣了換了誰都能明白。

*均為日本電影獎項

這回輪到她說不出話了,她很尷尬地移開目光,半天都沒有說話。我幾乎瞬間就知道了結果。她不是那種矯情的人,想都不要想她會扭扭捏捏一番然後答應你。事實多麼明顯,她尷尬祇是不知道如何禮貌地拒絕我。可是,基督啊,我現在多麼希望她能暫時變成那樣的人。

她說話了。這時,很可怕的一件事發生了:可能是因為太過緊張所致,我完全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麼。我只能看到她的嘴在動,以及臉上略帶歉意的表情,但是她說的話,我一個字都沒有聽到。然後我乾了一件最最愚蠢的事:我請求她再說一遍,我沒太聽明白。我真想剁了自己的耳朵。

你和朔間凛月交往,到現在已經有幾年了。

“你真的要我再說一遍嗎?”她的表情已經有些像在看一個沒完沒了的白癡了。基督啊,我真的不是想糾纏不休,可我怎麼告訴她我什麼都沒聽見?最最可恨的是,為甚麼偏偏這句就讓我聽見了?

雖然契機是畢業時他的攤牌,但你們實質上已經心照不宣早有段時間。所以過渡得十分平穩。

“沒什麼,沒什麼。”我感到很抱歉,十分的抱歉,痛恨我自己為甚麼關鍵時刻會聽不清她說了些什麼,為甚麼一大早要跑到這裡來搞得她尷尬的要命。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你的Trickstar和他當年Knights的那些隊友,再就是他的家人──凛月在和你確認關係過後轉頭就相當坦然大方地把這件事與他的家人分享,而他的家人也欣然接受。這其實讓你感歎真是一家有一家的搞法。你如果學他那樣瀟灑地也向家中坦白,你想你們家大概不會平靜。

“總之,還是謝謝你。”她笑了,指了指禮物和花。是時候該走了。

不過你們家還是有一個人知道的,那個人就是你的妹妹。

我沒有說話,而是像個日本人一樣禮貌地點點頭,臉上帶著理解的微笑,絕無一絲一毫的不恭。每次我想從什麼場合逃走時,我總是表現的像個日本人一樣。

後來你知道是畢業式時他偷親你的時候被這個丫頭看到了。你最開始還擔心你的妹妹不會想要有一個同性戀老哥,不過你妹妹倒是接受得頗為爽快,也不知道這幾年在哪兒受到了點兒甚麼先進思想的教育。

離開時我的腳步輕快了起來,我解脫了,我想。不必再每晚默默想著一個人,然後在恐懼和平靜交替中入睡;不必再每天跑步時總是故意跑同樣的路線,僅僅為了假裝不經意經過某棟房子;不必再去故意臉皮厚硬要擠進別人的圈子,搞得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做。解脫。You’re
free, man. You’re free. 從自己的執念中解脫了出來。

總之關於你們之間的關係這件事,整體上來說對外都還被控制在一個可控範圍內,目前看來並沒有造成甚麼不可收拾的麻煩。而在交往過後除了你們開始上床而不是自己解決自己的生理問題以外,你們之間的關係幾乎并沒有甚麼改變──你和他已經認識了十幾年了。互相早已成為彼此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和他甚至你們身邊的人都不會否認這一點。

回到我住的地方,我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換掉該死的襯衫,然後我熱了一下昨天晚上的剩飯。吃完飯後,我環顧四周,想起好久沒讀點什麼了,就拿起書開始讀。我讀的是王小波的《青銅時代》。很快,我覺得不能忍受在這間屋子裡讀王小波哪怕一個字,讓我感覺壓抑。我拿著書上了車,想著去哪兒找個適合看書的地方,結果發現我無處可去。最後我決定留在車裡,就在車裡讀。天氣已經熱了,我悶的滿頭是汗,可我不在乎。我每隔半小時出來放次風,免得中暑。

你繼續你以Trickstar名義和個人名義的偶像活動,仍舊住在家裡;而他唸他的書。他唸的是都內的一間音樂大學,入學以後就從家中搬了出去,在學校旁邊租了套條件不錯的小公寓獨居。他當然無法去到你家裡,你於是定期地去到他的公寓過夜,大概一禮拜一兩次,禮拜末他沒課你沒工作的時候。這種時候你向你爸媽給出的夜不歸宿的理由一般是有事得在另外三個Trickstar家留宿。

等我差不多讀完時,已經七點多了,天空正處於黑暗前的過渡。車裡也沒那麼熱了。我想給老麥打個電話,隨便聊聊,甚至把這些破兒一股腦都告訴他也無所謂。可是等我掏出手機時,我突然沒有了給他打電話的想法,我感覺不想給任何人打電話。

你們其實挺少到外面約會。最多是去聽聽音樂會或者去公園散散步。最開始本來你們還就近去過他的大學散步,後來就不去了。一個是因為在學校這種年輕人扎堆的地方你必須得隨時隨地全副武裝地避免被認出,再一個是他也總是會被認出來并打招呼,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他來唸這所學校一個熟人也沒有,可現在完全活脫脫一個有名人。

突然,手機響了。我滿懷希望地拿來一看,結果卻是喜歡吃辣那撥人裡的一個。我真想把手機掛了。

你打趣道,原來那麼嫌和人打交道麻煩的凛月也會成為學校風雲人物呀?他頗為無辜地一攤手說我也不想的,衹不過各種堂上出了點兒風頭之後就被認得了。考慮到他那張氣死人不償命的嘴巴和那股子小聰明勁,你一聽就很能想象是怎麼回事了。據他說雖然偶爾會有一二個上了年紀的、比較老派的教授被他氣到語無倫次,不過和一般的學術界不同的是搞藝術的人倒不是太十分排斥異己,凛月於是也沒有被特別為難,十分盡情地在這所學校追求他想要追求的東西,發展他在音樂上的才華並且享受這種才華帶來的小小成就感。通過這些時不時在閒聊中提到的話來看,他在學校裡還算過得挺快活。

“喂”我說。

散步的時候你和他經常聊到以後的事。比如住到一起,比如養個寵物,甚至更扯點兒的比如求婚。 他堅持說要他來,因為『ま~くん太沒創意了』,然後一股腦地說給你聽他滿腦子烏七八糟的歪點子。你每次聽他一張伶牙利嘴吹得天花亂墜,笑說這樣等到時候來真的時候就一點兒驚喜都沒有了, 他於是反駁:別傻了ま~くん。搞搞清楚,你的男朋友是策略家。現在說過的這些把戲我一個都不會用,到時候一定會用個最厲害的讓你痛哭流涕的。我甚麼時候讓ま~くん失望過?

“喂,最近怎麼樣?”

雖然作為一個大男人你一點兒都不想在被求婚的時候搞得痛哭流涕,可你還是聽了點頭說,嗯。對。凛月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

“還好。”我真不想回答這種問題。

你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最近很長時間沒有看到你了,好幾次吃飯你都不在。今天我們去吃川菜,你去嗎?”

工作上由於營銷定位所需,你也被要求要維持一個良好到略顯無聊的形象。所以凛月也完全不介意你把你們之間的秘密還當作某種類似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來處理。他對此非常能理解,倒是你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因為你認為無論甚麼時候自己的感情無法被驕傲地公佈於眾都是對對方付出的一種傷害,所以你對於他的理解珍視非常。

川菜,他媽的川菜。

而在這個過程中,你同時也發現,你的男朋友的轉變,或者說成長,已經是你肉眼可見親身可感的了。

“呃,我今天先不去了,有點事。”

比如說有一次,你放了他──和你妹妹──的鴿子。

“之前幾次叫你你也是這麼說。最近心情不好嗎?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他很關切地問。現在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我不想任何人對我這樣說話,我快吐了。

「凛月,我可能來不了了。」那時候你蹲在地上,手上將面前的瓦楞紙箱用膠布封好,電話夾在耳朵和肩頭之間,這樣對電話對面有約在先的人說。「公司有個女孩子害急病了。流行感冒。她最近還在搬家,我得幫忙。」

“沒有啊,真的是有事。不好意思。”

雖然你已經做好了對面人抱怨甚至賭氣的準備,等來的卻是一句「うん~…那好吧。 我陪妹ちゃん玩一個下午。」

“哦,那好吧,下次吧。不過,大家都很關心你啊,不要脫離群體哦。”

得到這種體貼得一點都不朔間凛月的答復,你先是一愣,然後開心欣慰和內疚一時全部湧上心頭百感交集。「謝謝你。」抬著紙箱站了起來,為了補償你想了想加了一句。「晚上我來凛月家。想要點兒甚麼我給你帶。」

“嗯,嗯。”

「好。」於是不客氣地報了一大串食物和日用品的名字。

“那就這樣吧,下次一定哦,拜拜。”

等把你同事新居那邊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以後,晚上你去到他公寓的時候他正盤腿坐在寫字桌前,帶著粗黑框的眼鏡,桌上一沓沓全部都是論文。見你一手拿著備份鑰匙、一手提著剛剛來的路上繞去超市買的他點名的東西推門進來,於是跟你招了招手,然後繼續看他的了。

“再見。”

「今天我沒去,我妹妹沒生氣吧?」你這其實有點兒明知故問。你把購物袋擺在玄關,將鞋褪下穿上你放在他家的拖鞋。

我掛了手機。天幾乎全黑了現在,我能看見為數不多的幾顆星星。我點著火,倒出車庫,一直開到匝道。我上了高速,匯入疾馳的車流。

「生氣。氣得要瘋了。」他頭也沒抬,將手上正拎著的論文又翻了一頁。「所以ま~くん你最好現在就開始想下次見她的時候帶點兒甚麼去賠罪。」

然後,沒有任何徵兆地,我開始哭起來。我想到剛才那通電話,想到他們居然還關心我,仍舊想讓我融入圈子裡,變得和別人一樣,而我總是拒絕他們;想到他們永遠不能理解我不能容忍的東西;我想到了老麥,想到他是個多麼嚴肅的人,想到永遠沒人關心他這一點,想到他未來的不可知論女友;想到我總是讓另一個圈子的人尷尬;想到那兩個人永遠沒有任何好奇心,永遠認為他們自己不了解的東西就是奇怪的;想到了她,想到她是多麼的不一樣,想到和她就像兩條平行線一樣永遠沒有交集,想到我今天害得她有多尷尬;想到我的高中、我的現在,我永遠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所有人。想到幾句歌詞:

「嗯…」預料之中的答案,你覺得凛月說得挺有道理。換好鞋直起身提起購物袋往客廳走。然後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到他的肩上也和他一起垂眼看他手上那些滿是洋文和樂符的論文。過了會兒你再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凛月你沒生氣吧?」

    Nobody likes you

他終於抬頭,扭過腦袋給你了個假笑:「ま~くん你猜?」

    Everyone left you

「我猜甚麼猜,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你在心底鬆了口氣──你知道,既然還能這麼對你笑,這對於他來說就表示了並不生氣。於是摁了摁他腦袋。 「謝謝你。凛月。」這是今天第二次的『謝謝你』,每一次都發自你心底。

    They are all out without you

「別謝我。我和妹ちゃん在一起凈說ま~くん壞話來著。ま~くん打噴嚏了沒有?」

    Having fun……

「是還在奇怪我今天下午怎麼老打噴嚏。我還以為是我對她新家裝修塗料過敏呢。」

想到這一切讓我多麼難過。我幾乎開到了一百四十公里,還在加速。然後我又笑了起來,我想到這一切是多麼好笑,我像隻蟬一樣,面對巨龍吱吱喳喳笑個不停。高速上開始下雨,汽車尾燈都模糊成了一道道絢麗的光束,伴隨著飛濺的水花,真他媽漂亮極了。你真應該看看這一切。

「不想打噴嚏的話以後乖乖赴約。」邊說邊將兩隻爪子伸到你的胳膊底下一通亂撓。「老老實實別再放我們鴿子。」

         
臨睡前我想著應該把這些寫進日記裡去,但是卡殼了。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敘述這一切。每次你坐下準備將萬千思緒灌注筆尖時總會這樣,而且我也不知道寫這些有什麼意義。老麥會說,你和個白癡,有什麼難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形容這一切。基督啊,每次只要你想說些什麼,你總是不知道該如何說出來。

「ちょ!くすぐったいでば!分かった分かった!ははっ、ちょ、もう凛月やめろ!」

所以你覺得你和他的交往給他帶來的影響是好的。

當然,你很清楚你們選擇的這條路面前的一路上肯定不會是一番坦途。不光是外界的評價,最關鍵的你父母那關都還未闖過尚待努力,但你覺得這事也不是誰都能說解決就解決的。你竹馬的家庭情況比較特殊,比較幸運可以免去這一麻煩。你卻逃不過,而你這種其實才是常態。

你想,衹要他情願配合,總有一天你能將自己的工作做到足夠好,有資本有底氣鼓足勇氣站到你父母面前,站到整個社會輿論面前,到那時,這些問題都將被解決。就算過程艱難,你覺得好的結果並不是遙不可及。

你滿心希望地相信這所有事都能走到正軌上。

不過如果說生活能讓每個人都能這樣輕輕鬆鬆地順遂所願的話,生活也不會被古往今來那麼多搞藝術的人用不同的體裁方式調侃咒罵了。

其實也都不是太在預料之外的事。雖然當初在投拍的時候野心很大,題材亦選擇了頗具話題性和爭議性的同性愛題材,但是冒險啟用了像你和另外一位主演這種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你想他們也已經做好了這步險棋打水漂的心理準備。而且你覺得凛月當時的評價挺對的:電影的劇本也有很明顯的缺陷。雖然講的是同性愛,比起認真探討這個題目、講好一個故事你其實也認為它更是被當做了一個標籤或者說噱頭。你飾演的男主角和另外的男二號家境優渥,養尊處優,除了不痛不癢地抗爭了一下對於同性愛者的偏見以外,整部電影主要還是在『愛來愛去』的處對象上。本質上來說你猜這部電影的受眾還是當年那些會看言情電影的人,這於是也讓整個作品的定位詭異了起來,上不著下不落的。所以等年底衹是意意思思地拿了個最佳配樂和最佳攝影,其餘的重要獎項顆粒無收,毫無斬獲以後,你們也並沒有被過多地指責。這齣戲大概就算是在各個方面交了筆學費,無論是對於你和另外一位小主演,還是對於投資方。

而這其實本來也沒甚麼的。衹是這件事在你家還引發了一場討論。

你知道你的作品,無論是Trickstar名義的還是個人名義的,你的家人都不會錯過,必然是全家父母連你的妹妹一起鑒賞過的。所以在失望的電影節之後緊跟著的一次家庭聚餐的機會中,餐桌上的話題被扯到了這個。

「別氣餒。其實我覺得哥你演得不錯。」這是坐在你旁邊的妹妹。面帶壞笑著用手肘捅捅你。「我們班的女生好多都買了碟,專挑哥你和男二的那幾段吻戲反復欣賞。」

你毫無誠意地向你妹妹祭出個『感激不盡』的假笑──惡習大概真是會傳染的,你男朋友的招牌表情已經快被你學得出神入化。

「不過現在年輕人真是甚麼都敢拍。」你媽媽咂咂嘴。「要知道在我們那個時候這事兒簡直連提都不能提。」

「現在全世界都在為同志平權努力。」你故作鎮定地夾了筷子菜到碗裡,不動聲色地打著官腔仿佛在之前的通告上答記者問。「能為這個運動出分力我很榮幸。」

「平權不平權我都不在意…な、真緒。」感慨完了你媽忽然像想起甚麼,轉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你。「拍完戲以後你還是喜歡女孩子的對嗎?不會喜歡上那個給你搭戲的那個小夥子了吧?」

聽到你媽這想象力豐富的問題你一愣,倒是旁邊的你妹妹像是被嗆到了於是轉過頭誇張得咳了起來。然後你將嘴裡的食物咽了下去,伸手一邊去拍你妹妹的背幫她順氣一邊笑:「…天哪。不是。就算是拍言情劇也不會是搭一個女演員就愛一個女演員地假戲真做吧。何況拍了部電影就改變性向這也太誇張了。」這話你說著也不臉紅心跳,反正你本來就已經彎了。「媽,我都是成年人了。」

「開玩笑開玩笑。媽媽就隨便問問。」

「我知道做演員免不了要接這樣一些工作。」放下飯碗表情嚴肅,你爸是這麼對你說的。「我也不想對你的工作選擇指手畫腳,只不過以後接這種工作我希望你能慎重。畢竟不管怎麼說,如果被貼上這種標籤,對你都不是甚麼好事。」

你妹妹於是也慢慢止住了咳。餐桌上一下子安靜極了。

你很清楚地知道你爸想問題的思維方式,所以憋了半天你衹是慢吞吞答了句「…我會看著辦的。」

「對了。最近我在瑜伽課上認識了位太太。」岔開話題的是你媽,雙手合掌。「她有個女兒,有次來接媽媽下課回家我看到過,人又漂亮又聰明。剛剛考到早大唸書。我和她交了個朋友,我邀她下禮拜來我們家做客,真緒有沒有興趣想要見見?有興趣的話我讓她把女兒也捎上。」

「…媽,我才21。等我31還打著單的時候再為我急這事兒可以嗎。」

你媽不理你,轉過頭繼續跟你爸念叨起那個女孩子。你於是也不說話,衹是埋頭繼續扒自己的飯去了。你知情的妹妹情緒複雜地瞥了你幾眼,你只當沒看見。你知道自己之前還是有點太樂觀了。如果真的就這麼毫無鋪墊地向他們出櫃二老就算不撕了你也大概得瘋上一陣子。

你告訴自己冷靜下來不要心急。問題總需要一個一個被解決。

一直到那個禮拜末去凛月公寓過夜的時候都有些心煩意亂。結果等推開門的時候你卻發現和你這邊的愁雲慘霧不同,你的男朋友正像一個行軍士一樣地在房子裡踱來踱去,从地上踏到茶几踏到沙發再跳回地上,整張臉都寫著一股有點兒詭異的神采飛揚。見你來了於是轉身蹦了一下,然後伸出胳膊直接整個人向你撲過來,簡直是和某種機敏無比的大型貓科動物撲向獵物一樣的動作。老實說你在那時可真是被嚇了一跳。

這個大型貓科動物於是抓著你的肩膀向正瞠目結舌的你解釋:他幾乎接到一筆大單子,對方來頭不小,如果接到這無疑是成為pro之前的履歷上最光鮮的一筆。而最重點倒不是這個──你聽他平時那張伶牙俐齒的壞嘴巴幾乎有點兒語無倫次起來──最重點的是,這個offer他需要和一個人直接競爭,而這個人就是月永レオ。當年騎士的王的那個月永レオ。兩個人提供的兩套曲子最後衹會有一套採用。這將是凛月選擇了和當年的leader同一條路後兩個人在業界遇到的第一場遭遇戰,他當年的選擇和這幾年的付出終於就要被檢驗成色,簡直是比那年爭奪暖桌到底是誰老婆還要緊要的榮譽之戰。然後鬆開你的肩膀將你一推。你差點被他粗暴的動作搡得失去平衡,你想抽個機會還是得告訴你男朋友他們家的怪力可能是有遺傳的。不過你知道,看這個樣子,眼下也沒法和他在動作的得體性上過多地計較。

那種興奮的臨戰狀態是你在夢之咲裡沒見過的,連Judgement那種事關組合榮譽、絕境不知可否逢生的狀況下他也都衹是抖抖身後的披風揚揚手,一副端著得可以的游刃有餘雲淡風輕。你想你的男朋友如今是真的找到了自己的戰場了。

等你嗯嗯嗯地聽他講完自己的這事兒,他才從某種不正常的亢奮狀態給恢復正常,於是也注意到你反常的消沉。他大概還以為你是因為電影節的成績不佳而喪氣,所以又迅速蹭過來拍拍你的臉。「還在想那部電影?一部電影那麼多人,何況我都說了,不是ま~くん不好,是劇本爛透了。再怪也怪不到ま~くん身上。」

你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跟他說讓你煩惱的真正原因,免得惹他分心。於是也拍拍他覆在你臉上的手。「嗯。我知道。我就衹是可惜我犧牲的色相和賣的肉都打了水漂。稍微再給我點兒時間讓我繼續悼念一下。」

得到你這個回應於是滿足地笑了笑。「沒事。我不嫌棄ま~くん。」踮腳在你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扭頭又奔到寫字台前,翻身蹲到椅子上,套上耳機伸長脖子開始對著電腦屏幕上的作曲軟件。「我要開工了,ま~くん。天塌下來了也不要叫我。」

你想了想,有句話就算天塌下來了你還是決定要講。於是走到他身後把他腦袋上戴著的掛式耳機給往下撥了撥,套到他脖子上。「凛月,聽我說…」

你語速很快,話說得有點兒急。他聽了回頭瞥了你一眼,索性將耳機摘了。「洗耳恭聽。」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你整理了一下措辭。「我覺得…如果競爭不過月永さん也沒有人會怪你。」

他一聽瞪大眼。然後重新彎起它們,意味深長地勾起一邊的嘴角。「ま~くん你對你男朋友這樣沒信心嗎?」

「當然不是…」你深吸口氣,手上慢條斯理地耙著對方的頭髮。「我衹是說。放輕鬆些。無論結果如何,凛月的曲子對於我永遠是第一的。」

這樣親熱直露的話你其實講得不多──至少是對比你男朋友來說的話。這所以讓你的男朋友聽了以後表情有所鬆動,嘴上卻還依然調侃著:「那是最好了,不是第一的怎麼配得上給ま~くん唱。」

你剛張嘴想繼續說點兒甚麼,在這時你口袋裡面有什麼響了。

你於是說凛月我去接個電話,他點點頭也重新戴上耳機轉頭看向電腦。你走到陽台上掏出電話接通。他公寓在二樓,外面伸手夠得著的就是一棵大櫻樹,初春的植物纖維讓你連打了幾個噴嚏。

是你經紀人打來的。他告訴你,你收到了一個大資源的Audition。

Audition甄選的是一個舞台劇的男主演。你聽你的經紀人簡單介紹了一下背景:近幾年的大hit,火的不得了的音樂遊戲的改編作,導演組和製作組都是業內數得上名號的。而男主演的角色定位正是青春無敵的小偶像,一切條件都十分適合你。之前那部電影花了你很長時間很多精力投入其中,但結果不算很成功。所以這次機會你總是非常想要抓住。於是答應讓經紀人接下。

可你稍後發現,和你競爭一番位男主演的直接競爭對手不是別人,正是真。

關於這件事,在最開始的時候其實你有點兒不滿,但也不好說甚麼。公司在為旗下芸能人分配業內資源的時候都必然會有所考慮,舞台劇的試鏡將你和真一起塞上去想的是反正你們兩個都是你們事務所的,──甚至還是一個組合的。無論誰被選上都是好事。也不算肥水外流。

你當然不會放水。你非常清楚,如今的真早已經不是在夢之咲和你初遇時候、事事需要你拉一把的那個游木真了。你現在不放水也沒有把握能從他手中搶到這個名額,完全沒有不全力以赴的餘裕。

所以你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在一次組合排練的時候對真說了這事,說這次我得要搶真的飯碗了。而對方也似乎被你的調笑給點燃了不低的対抗心,說我不會輸衣更くん的!

這讓你有點開心,當然更多的還是緊張興奮。你忽然就對你男朋友那天詭異的亢奮有所理解。你於是迅速地與經紀人check了Audition以前這段時間的日程,每天都擠出了一定的時間安排自己的自主練。不要被生活中面面周全、中央空調的形象給誤導了,你同樣好勝。

而既然說到凛月,你還沒有忘記你的男朋友那邊,於是也掛了個電話過去。「凛月?」

「うん。」情緒不是很高。

你於是先與他扯了些閑天。那邊嗚嗚嗯嗯答得很簡練。你然後問。「上次說的那個委託,結果如何了?」

「…」

回答你的是一段不短的沉默。

你當然已經可以聽出來電話那頭的答案了。幾乎沒有太多猶豫你就於是提出一個offer。「凛月,需要我過來陪陪你嗎?」

「うん。」這次倒是飛快地肯定了你這個提議,乖順地嗯了一聲。然後像是亡羊補牢似的小聲地加了一句。「ま~くん你閑的話。」

「嗯。閒著呢。」你聽了笑了笑。「對了,凛月中午飯吃了嗎?」

「還沒有,我──」

「你休息你的。不用你做。我現在過來,來的時候帶點兒。披薩怎麼樣?」

「好…」

之後等大致說定時間你就哄著他掛了電話。再然後你將車停在了路邊,轉撥了你經紀人的。「抱歉。我是衣更。之前租的今天下午的那個個人的隔音排練室…麻煩幫我取消預約吧。我不需要了。」想了想突然又補充。「啊對了。如果真──我是說游木真──想要用的話,可以問問他,如果他有需要的話可以讓他去用也行。」

等你提著披薩到了他的公寓的時候,他正在沙發上睡著,整個人橫趴在上面,臉埋在坐墊裡,從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一頭黑毛。你沒有叫他,衹是將食物在餐桌上擺好,順便幫他收拾了下屋子。在一片狼藉中你找到了看樣子是這次被退回來的曲子。

他醒來的時候你已經不客氣地坐在餐桌上抓著塊披薩開吃了。你看他頂著一頭鳥窩表情茫然地看著你。你嘴裡沒空,所以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我真是不懂披薩有甚麼好吃的。」走過來坐在你的對面,也伸手揪了一塊。口齒不清地「比我做的差遠了。」

你知道他的起床氣一向比較嚴重,所以也不在意他用這種很不好的語氣來對待你這個外送員。反而開玩笑逗他。「是。不過據說天天點披薩的人其實都是因為愛上了披薩外送員。」

他聽你這話於是也笑了下。把嘴裡的內容嚥下去。「早知道就不去學作曲了,當披薩外送員,天天送ま~くん的單。」

「…」

你不確定你的男朋友知不知道自己這個幽默有點冷。至少你不覺得很好笑,你咬著拉絲的起司餡不說話。

「ま~くん甚麼時候搬出來?」話題被突然一轉。他眨眨眼。「這樣跑來跑去ま~くん也很累,不對嗎。──或者ま~くん還是更希望我天天去ま~くん家送披薩?」

「凛月…」你終於放下手中的食物。

「算了。沒事。我亂說的。ま~くん忘了吧。」他在你兩個音節的語調中就能夠得到答案,於是再不追問,埋頭吃自己的去了。「我就是挺羨慕我們原來那個神經病隊長的。甚麼都拴不住他。甚麼都能解決。能讓甚麼人都滿意。」

這個話題於是就這樣在尷尬的沉默和海鮮披薩中不了了之。後來你一直找話聊,向他匯報你最近的工作和好玩的見聞,他應對得有點心不在焉。你說你最近有個Audition,向他大致介紹了一下這個舞台劇的劇情,還即興在他家客廳為他演了演你為試鏡準備的幾段,讓他做做評價。這還稍微讓他來了精神點,對你的表現評頭論足,還問你拿到配樂沒有,可以的話配著樂演他看看,他說不定還能給點兒更進一步的意見。

那晚你們各懷心思。你看他心煩意亂沒有想要做愛的意思,但又想讓他將這段時間以來的壓力和疲憊稍微釋放一下,同時也是作為你在某個問題上的一拖再拖的補償,於是你用嘴幫他解決了一下。從你男朋友的反應看來,他被你服務得挺舒服。你讓他在你的嘴裡出來了。

高潮過後他仰頭喘著粗氣,你也慢慢地將他留在你嘴裡的內容給盡力全數咽了下去。他垂著眼瞥你不說話,最後弓下腰和你額頭抵著額頭,他的眼睛看著你的,一眼不眨。你們的眼睫毛輕輕擦到一起。然後他開口說,至少我們原來的leader沒有ま~くん這樣的男朋友。他一定羨慕嫉妒死我了。

你聽了之後心裡有點兒熱也有點兒酸,於是抽了一隻手捧著他的後腦勺將他更壓向自己,笑著說,這我可真的沒法確定了。

接下來的幾天中你的神經都一直處於高度的緊張狀態當中。這種情況持續到Audition當天。審核的時候你的狀態不是太好。過程中犯了一些比較蠢的低級錯誤。等結束了你和真一起離開,電梯裡你半感慨半自嘲地說,這次的男主角大概是真了──早めのおめてとう。對方聽了連連擺手說哪裡哪裡,舞台表演衣更くん比我有經驗多了。你聽了稍微好受了些,覺得不安多少被撫平了少少,於是也姑且尚心存一些僥倖。

那天是約好去凛月家的日子。推開門的時候你看到一桌好菜已經擺在餐廳了。而你的私人大廚坐在桌上低頭玩電話,見你來了於是將電話擱在一邊向你招手讓你也過去坐。你把東西放了洗了個手也上了桌。

餐桌上你發現他今天的話依舊不是很多。不能說你對此不關心,但你的內心在那時的確已經被別的給佔據了。你今天累極了,不是很想講話,於是也沒有刻意地找話聊。他一直在拿叉子戳自己面前的牛扒,也不吃,仿佛跟自己的大作過不去。等牛扒和用餐氣氛都被戳得稀爛,他抬頭說,ま~くん。我把上次輸給『王さま』的那套曲子給我學校幾個老頭子看了。我想知道問題在哪兒。

你那時候也正心不在焉地吃飯,聽了這話愣了一下:他已經會自願低著頭去請教那些曾經被他氣瘋過的老教授了。這讓你一下子有些百感交集。仔細想了想,抬起頭帶著點小心翼翼:「嗯。凛月你做的是對的。然後呢?得到甚麼意見了嗎?」

「他們說我太理論派。對甲方的要求理解不足。」說著他垂眼繼續蹂躪他面前的肉食。「不過我現在覺得可能是因為我沒給他們看那個人的曲子。如果看了,他們可能就直接用『天賦差距』來回答我了。」

「…」你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在這上面你也給不出甚麼太過專業性的指導意見。所以對話毫無意外地被切斷了。

「ま~くん。」正當你煩惱著如何回應時他突然又開口,話題被突然岔開。「ま~くん的生日就在下禮拜了。要不我趁這個機會去跟父さん母さん說?」

…果然又提起這件事。你在當時忽然覺得這件事存在的意義就是令你頭疼。聽了這話再好吃的東西你也吃不下去了。你於是把刀叉擱回桌上。

不過老實說,你其實有點知道他背後那點兒小心思,看在你們認識十多年了的份上:狡猾的小孩子總是喜歡在生病的時候提各種各樣平時鐵定會被拒絕的無理要求。可就算你想安慰他,你現在也有點自顧不暇。心情早已經攪成亂麻的你知道和他說這點一時很難說明白,於是就放棄爭論:「現在我不是很想談這個。凛月,不要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對方卻不依不饒,從鼻子裡噴出一個冷笑。「我怎麼覺得是因為某個人是膽小鬼呢?」

「我現在不想吵架。凛月你冷靜點。」你深吸一口氣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就算在和他交往過後你一直覺得他已經轉性了,但最近一段時間他總會時不時地用這種方式,似乎是想要提醒你他還是從前那個尖酸刻薄的朔間凛月,和你搞到一起也不意味著這一點會有所改變。可你不是很想對他發火──你本來就不是太會發火的人。「現實點。擺在凛月你面前的問題和擺在我面前的問題根本不同。」

「看不出有甚麼不同。」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而他在這上面一向天賦異稟。「我沒有讓ま~くん你自己去說,我都說了ま~くん不敢的話我可以出面,ま~くん你連這都不敢嗎?」

「…重點不在於誰去說的問題。凛月你能不能不要把凡事想得這麼簡單?」

「那衹是因為ま~くん太鈍,沒法把事情想簡單而已。」

「那你要我怎麼辦?!」你耐心已經十分有限,不自覺間把聲量抬高了一個八度,這讓你自己都愣住了,也讓對面人終於停止了言語上機關槍般無休無止的窮追猛打。你看他沉默了一下。

「對不起。」他抿抿嘴。「我不想逼ま~くん。我衹是…有點急了。」

「嗯。我知道。…我也有錯。」你抓抓頭髮。「今天Audition不是太順利。抱歉。我不該把氣帶回凛月這兒的。」

「うん…」

隨後是一陣尷尬的無話。最終先開口的還是你的男朋友。

「下個禮拜ま~くん的生日到我這兒來。我們一起過。」你看他咬了咬腮幫子,抬眼看你。「ま~くん想吃甚麼?」

「好。」你知道這對於他已經算是讓步,你不能要求更多了。於是歎了口氣。「通心粉,雞肉沙拉…隨便弄點好弄的就行了。凛月你也忙。」

「うん。」

毀掉一個人生日的最好辦法是甚麼?

是在這一天告訴他:你費神費力哼哧哼哧準備了好久的Audition落選了。

那更好的辦法是甚麼?

繼續補充道:入選的是你最好的朋友。

Audition的結果發表就在你生日的當天,你覺得這個生日禮物有點兒抽象。

這樣的結果實在不能算太出你意料。你在那段時間一直心神不寧,而真則毫無包袱地輕裝上陣。何況他現在的能力早就一點都不差你這個所謂的『天才』了。你當然會打心底裡祝賀真的成功并為他高興,但同樣是打心底的,任何一個人拿去這個角色都比不上你的ズっ友令你心情複雜。──這真的不難理解。

而等這灰暗非常、令人沮喪的一天就快結束的時候,Trickstar們邀你一起去吃烤肉,說他們三個還為你準備了生日驚喜。

你於是向凛月傳了一則line訊息,說要和Trickstar一起過生日,去凛月你那邊可能得再晚點兒了。你看見消息很快變成了已讀,但遲遲不見回覆。可你在那時沒有心思去想那麼多。何況スバル把自己solo碟拿周亞的慶功宴都逃了衹為了給你慶祝生日,你說甚麼都不能拒絕。

烤肉店裡面你們四個人圍在一桌的四邊,就像夢之咲以來的每一次一樣。滋滋的香氣和笑談中,你知道スバル的新碟賣得好得無可救藥。北斗也新接到了一齣大導演的戲劇offer。剛剛力壓你搶到這齣舞台劇主角的真就更不用說。可他們都很體貼地沒有提起自己的事,而是一個勁地說笑話或者搞怪逗你開心,還每人都準備了十分用心的生日禮物。無論是出於感動還是出於感激,於情於理你都覺得你應該被他們逗笑才對,可在那一刻你忽然覺得這張桌子上的四個人就衹有你一個失敗者。你不能騙自己說這種感覺不存在於你的心底。

你幾乎是強撐著整場烤肉會結束的,掛著一幅你猜大概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基本一筷子都沒動。多年的相處下來,你相信你的隊友們也都感覺到你的情緒不佳,所以你們這次的聚餐也沒有像以往那樣一直鬧到午夜過後,而是在十一點多就早早散了場。等在店門口解散的時候,他們都帶著關切的語氣囑咐讓你好好休息。有這樣貼心的朋友,你還能要求甚麼呢?於是也衹是苦笑著說,謝謝你們──我是說,真的謝謝。

然後攔了輛出租車去到了凛月的公寓。在打開門以前你先想好了拖到這樣晚才來的賠罪,再將表情調整到最佳的輕鬆狀態,然後深吸一口氣用鑰匙開了門。

可等你開門以後發現他家裡一片漆黑。你有些驚訝,因為你知道他還不至於這時候一個人先去睡覺。於是一邊說凛月你怎麼不開燈,一邊撥開客廳電燈的開關。

光線充滿室內以後你更驚訝了──客廳一片狼藉,遍地都是散亂的廢紙。不過這種情況出現的次數不算罕見,所以已經不會讓你驚訝。你把手上捧著的北斗他們送的禮物和花擱到了餐桌,脫下外套披在椅背上。

──驚訝的是你發現這間公寓的主人正赤著腳坐在客廳的正當中,那堆比起樂譜更像是廢紙的東西中間。體育座。胳膊環在膝蓋上,頭低著。你再走近他一點發現隔壁開放式廚房的地上滿是瓷器的碎渣,從它們的屍体來看生前應該是原來那些碗碟。而垃圾桶則被隨隨便便地扔滿了一點未動、看樣子還十分不錯的飯菜。你辨認出了有通心粉和沙拉,還有幾樣你並未點過名的複雜菜色。你於是瞬間意識到那原本應該是你的生日大餐的。

於是心裡有些難受地快步走向坐在那兒的凛月。蹲下來抓住他的手。「凛月對不起。是我不好。可是……」

他沒說話,衹是將你的手甩開。你不氣餒地再次去抓他的手,這次除了被甩開他還把頭抬了起來,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惡狠狠盯著你。

「還來做甚麼?!ま~くん不是有那些人就夠了嗎?!」

你被摔開的手直愣愣地懸在半空。這種無理取鬧你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了,所以故技重施的時候你多少有點恍惚。

「凛月。」那個時候你真的是已經煩躁到極點。你最後一次試圖平復心情與對方溝通講理。「他們是我重要的同伴,他們為我…」

「那我是甚麼?!」他刷地站了起來,低頭居高臨下地沖你咆哮。「我為ま~くん做的這些又是甚麼?」

「…」你不仰頭去看他,盯著地面那些廢紙。

「我做了這麼多還是不能對ま~くん爸爸媽媽說『我是ま~くん的男朋友』、連讓ま~くん出來和我住的資格都沒有!」

「…」你伸手一張張地將那些紙撿到手上,發現它們是樂譜。

等不到你的回應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氣極反笑。「そう。どうせま~くんは天才だからね。誰都喜歡ま~くん誰都需要ま~くん嘛。我以後是不是預約排號會比較好一點?」

「也不曉得他們知不知道他們喜歡的是一個連談戀愛都偷偷摸摸不敢承認的膽小鬼──」

「朔間凛月!」

等到達極限,你於是也蹭地站起來,立定,將手上的紙又扔回地下揪住了他的領子。

你聽見自己在吼。

「這世界上不是每個人的爸媽都跟你的爸媽是一樣的,你爸媽能接受兒子是同性戀不代表我爸媽就能!懂嗎?」

「我也有家人,我也有工作,我不能成天繞著你轉!」

「我也不是天才,我們都不是天才!天才是你哥哥,你原來那個隊長!我的試鏡落選了,還是輸給了真!我現在真的沒有一點心情陪你在這裡發瘋!」

「如果想找個24小時安慰你的男朋友,對,你是該再找五個衣更真緒。可惜的是衣更真緒衹有我一個,我是不是還要為此道歉?」

「實在不行你找別人去吧!」

你當時已經氣瘋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講甚麼。──你也沒有多餘的腦袋去想自己講了甚麼,衹是一秒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將他的領子一鬆,伸手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就準備走。雖然你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想去哪兒。

可在轉身離開前的最後一秒,你看到他一愣。然後突然蹲了下來,把已經成鳥窩的腦袋給埋到腿里。接著你聽到他大哭的聲音。於是你剛剛所有的煩躁和怒氣一瞬間凝固消散。你瞪大眼看著你的男朋友。

那是一種近似於小孩子耍橫一樣的嚎啕大哭。任何一個人聽到這種哭聲都能明白發出它的人有多難過。

你拖著有如千斤的腿走到他的面前,也蹲下來和他變為同一高度。他的哭聲隔著他的胳膊和他在家裡穿的運動褲的布料顯得遙遠模糊,可一聲一聲都鑿進了你的心裡。 認識他這十多年來,就算他一直是小孩子脾氣對你撒嬌耍賴、將倒霉的你耍的團團轉,可他從來都沒有哭過,連眼淚都沒有掉過幾滴。

你聽他說我沒有我哥那麼能幹。我也沒有空氣鎖鏈能留下最喜歡的人。

你聽他說我沒有我們原來那個隊長的天才。我的小聰明走出了學校甚麼用都沒有。

你聽他說ま~くん我好怕。ま~くん每次一走我就怕這是最後一次來我這兒了,怕ま~くん聽爸爸媽媽的話再也不來了。

你聽他說ま~くん你是第一件衹屬於我的東西。可ま~くん我一點都不好,我怕我留不下ま~くん。

你聽他說對不起ま~くん。我沒有辦法安慰你。我著急極了難過極了我不知道怎麼才能幫到你。

你聽他說我怕讓ま~くん失望。──可我一定已經讓ま~くん失望了。

你聽他說ま~くん不要走。

積攢了不知道多久的壓力在一瞬間爆發,你們誰也不能再戴著虛偽的面具當這一切沒有發生粉飾太平。你緊緊地抱住了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有一個人哭已經很夠了。你只是不停地拍他的背。你知道,現在你如果不在他身邊,那就沒人能在了。你的背上濕了一片,那是你的汗還有他的淚。你把你的整個臉埋進他後腦勺細細軟軟的頭髮裡,你的淚都流進他的頭髮縫裡。

過了一會兒你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條能牽住他的線,一張能接住他的網。你對著他的腦袋像是想讓聲音直接從骨頭傳進他腦袋裡面刻下字烙下印。

你說,不走。我不走。我一定不走。りっちゃん你難道連我都不信了嗎?

後來,等他稍微冷靜一些止住了哭以後你把他哄上了床,讓他先睡一覺。你可以從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判斷出來,這人一定已經連續幾十個小時沒正經補充過睡眠了。

他被你弄上床以後還用那雙剛剛哭腫的眼睛盯著你,你說,我不走。我就在外面。凛月你睡吧。

看他閉上眼你就從他臥室裡退了出來,將房門虛掩著。你看著滿目狼藉深吸一口氣,然後再呼出來。開始為他收拾屋子。先是他的那些曲子,你將那些搓成團的揉成泡菜的都一一展開然後用手將它們捋平。之後你又按順序把它們摞成一疊。這個工程不是很輕鬆,凛月沒有在rough上標頁碼的習慣,你衹有靠每頁一頭一尾的小節拼拼湊湊猜個大致。你希望你還沒弄錯。

然後再是其他被他摔的瓷器碎片。掃地的時候聽到臥房傳來有動靜,你於是故意提高聲量地咳了一聲,裡面就安靜了。

忍著尖端恐懼症帶來的強烈不適處理好那些碎渣以後,最後則是那些倒在垃圾桶裡的、他為你準備的生日晚宴。你在房裡翻了半天沒有找到報紙,於是將スバル他們今天送的花給拆了,用包花的皺紋紙將那些剩菜剩飯瀝乾裝到垃圾袋中。等你出門到他公寓樓下把他們扔到可燃垃圾的回收站的時候你覺得這像是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給丟了。

扔完垃圾你慢吞吞地轉身上樓,結果在樓梯口撞到了雙眼通紅頭髮亂翹鞋也沒穿地衝出房門的他。你一愣,立刻也明白了他大概是聽到你開關門的聲音所以追了出來。他一看到你就把你抓到自己懷裡,生氣地說ま~くん你說了不走的!聲音在夜裡大得歇斯底里。你看著他這個樣子也不想說甚麼責備他擾鄰的話,衹覺得胃中泛酸想吐。雖然你知道你現在也沒甚麼可吐的,可還是把牙關咬的緊緊的似乎是害怕自己真的吐出來。於是抬起胳膊拍了拍他的腦袋想讓這隻驚慌失措的貓冷靜下來捋他的毛,說,凛月,我衹是去倒垃圾了。我不走。來,我們睡會兒去吧。等攙著他再回去之後你發現他連公寓大門都沒關。

你再次把他哄到了床上,這次他的手死死地抓住你的,你清楚這回你是走不掉了,想了想於是也爬上了床,躺倒在他的旁邊。沒有被他抓住的那隻手將他因為汗和淚粘在臉上的頭髮給撥開,繞到他耳後。你和他四目相對,過了會兒你輕輕說了句,凛月,我陪你。睡吧。說著將你們握在一起的兩隻手捏了捏,像是一個保證。他粗重的呼吸於是跟著你的動作一起終於平穩下來,眼睛開開闔闔幾遍以後終於敵不過睡意,徹底閉上了。而你看到他睡死過去以後居然也緊跟著去會了周公。你現在甚麼都不想想。

等再睜開眼的時候你發現日光已經從窗外照進來,整個臥室變得通亮。而你和他握著的手還未鬆開。你從昨天Audition結果出來以後就沒吃甚麼東西所以現在感到一陣腹中空空,你男朋友那副鬼樣子更不像是最近好好吃過飯的,假如不是怕你和他兩個人一起餓死,你很想就這麼抓著他的手睡到天昏地暗。你夜裡陪他上床的時候還穿著褲子,所以迷迷糊糊地用空著的那隻手伸到口袋裡摸出電話看了看時間:十一點。你於是也坐了起來,放下電話,搓搓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些。垂眼看他,沉穩悠長的鼻息證明他還在深睡眠當中。這幾天大概是真的折騰累了。你想盡一切辦法用最小的動靜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中抽了出來,輕手輕腳地去到浴室簡單地沖了個涼。再之後你換上他的衣服(你和他的體量一直都相似到可以交換衣服穿)出門去到附近超市買了點東西。──走的陽台。他家住在二樓,你不希望玄關開閉的聲音再把他弄醒一次,於是直接從二樓陽台跳到旁邊的那棵櫻樹上,然後再下地──爬樹從來都是你的強項。

你不是特別會做飯,以前每次來他這邊的時候做飯的總是他,而且每次都不斷地翻新著花樣。這個時候回想看看老實說你都有點兒內疚。不過在將吐司培根生菜扔進購物車的時候你又覺得,你也就這個水平,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這麼想想你也就坦然了。

回去的時候手上拎著購物袋雖然有點麻煩,不過你還是想辦法從樹上給爬回了他家陽台上。結果你從陽台回到客廳看到凛月已經一頭糟毛坐在沙發上了。你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將陽台落地窗在身後關上。而他雙手環胸看著你的樣子同樣表明他也有點尷尬。昨晚鬧了那一場現在是都有些丟人。

最後還是他先悠悠開了口:爬樹?說真的,ま~くん。你甚麼時候和我們家原來那個隊長一樣不正常了?

你於是扯出個笑容,走到廚房將購物袋擱到料理台上背對著他,一邊整理剛剛買的食材一邊說,我爬樹行著呢。不信的話凛月你可以去問問スバル。

你聽見沙發那邊笑了一聲。你也跟著笑了,然後說,我來做飯,凛月去沖個涼吧。沖完涼應該就可以吃了。──不過最好不要指望會吃到甚麼太好吃的。

「我本來也不會對ま~くん的水平抱太高期待。」撂下這句話後浴室門開開又關上。隨後傳來水聲。

你的廚藝非常有限,但動作比較利索。不一會兒你就弄好二人份的三文治。將它們裝好盤和兩杯咖啡端上餐桌的時候浴室的水聲還沒停。這沖涼的時間有點兒長了,不過考慮到他可能不光幾天沒睡覺也幾天沒洗澡,所以你也不去催他,衹是自己先坐到沙發上想喘口氣趁這個時候休息會。結果長時間緊張後的放鬆居然讓你又昏昏睡了過去。

你再醒來的時候是被下*屏蔽詞*體某處的刺激感給弄醒的。你勉強睜開眼,等意識到你男人部位那兒正在發生什麼的時候瞬間被嚇清醒過來。

你穿著的他的褲子和內褲不知何時都被褪到了膝蓋,而他正在給你口*屏蔽詞*交。垂著眼,平時蓋住耳邊的鬢髮被他嫌礙事於是繞到了耳後。你盯著他的耳根子,那個時候你忽然覺得他這種行為的性質非常像一隻打翻了牛奶碟弄髒了地毯的貓跑到主人面前舔他的手指,是小心翼翼的賠罪,也是親熱的討好。可他不是貓,你也不是他的主人,他舔的也不是你的手指。雖然打翻了碟子這點倒是真的。

你被你自己這種不著邊際的想法給弄笑了。笑著笑著你發現自己其實在哭。臉上濕漉漉的。哭和下面的刺激同時讓你喘不過氣,嘴巴微張,流進去的液體鹹的發苦。等到你顫抖著在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你的腦袋一片空白。

「原來我的技術已經好到可以讓人感動到流淚了?」等回過些神,你垂眼看著他用手背蹭了蹭漏出來的一些,然後仰面對你祭出個和往常的朔間凛月一樣的假笑。「這種表揚方式也太隆重了,本來還以為ま~くん會用比較正常點兒的方法誇我的。」

所以你最後幾滴淚都還沒有流到嘴邊就被他逗笑,一時間又哭又笑簡直像是神經病。不過今年這個生日既然已經過得這麼抽象了,再離譜點兒…你想大概也沒甚麼。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